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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叶草”同学已经问到:我们为了设计幼儿园,就得去参观一下本地的幼儿园。为了什么呀?
是呀,这个问题如果不去询问的话,如今的建筑老师们已经忘记了参观幼儿园跟幼儿园设计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了。
话说改革开放初期,建筑教育的一二年级教育中,常规的作法就是做幼儿园设计之前学生都得先参观本地或是周围的优秀幼儿园。我们做幼儿园设计时,参观过好几家上海当时比较高档的幼儿园。在老师的概念中,似乎有一个认定:就是你们怎么做,也不会“超过”这些幼儿园的。的确,在那个时候,没有外国杂志,看不到外国建筑的实例。学生们做幼儿园的终极超越目标无外乎是上一届学生的设计,以及在当前看到的实例。
所以,在当时,出去调查一个本地的幼儿园,是“直接可以成为学生设计的学习榜样的”。
如今的情形是,许多本科生都出过国,起码在网上见到过国外幼儿园,尤其是优秀设计师设计的幼儿园。他们心中的目标,哪里是什么上海幼儿园或是北京幼儿园。况且,越参观本地的幼儿园,看到的,越是错误和问题,而不是优点。这样,出去参观反倒是向设计提供反面典型。枫叶草抱怨的:调研是调研,设计是设计,也就可以被理解了。
说回卒姆托浴室的调研。我猜,卒姆托对于浴场这个行当,应该是了如指掌的。(不然,卒姆托怎么觉得4400万瑞士法郎会打水漂?)他或许在做沃尔斯浴室的时候参观过瑞士同类建筑,或者,早就有人帮他完成了这项基本的调研。在我所熟悉的海外事务所里,这项工作,不仅开发商会做,建筑事务所内部在开始某个类型项目之前,几乎家家都会做调研:资料的,文本的,数据的,也包括偷偷地进村去看一看。(所以,枫叶草同学,大可不必抱怨调研无用)。
我在昨晚给枫叶草的回信中,基本上说的都是去参观同类项目的好处。但是,我有一点是要提醒做调查的同学:1。不要指望你的所有调查最后都会通过设计体现出来,世上没有那么省力讨巧的工作;2,不要认为你的调查就是照本宣科或是根据某种手册地询问。有时,偶然的,不经意的一个细节,可能会是一次调查中,最为重要的突破。
比如,卒姆托在笔记中提到了他“看了矿山”。问题来了,卒姆托为什么要去看“矿山”?显然,直接的诱因是他看到瓦尔斯村子里的瓦和墙,都使用了同一种地方石材。询问之下,居民告诉了他这种建材的出处。无论是想到了要在未来的建筑中使用这个石头或是没有想到,卒姆托一定在某个场合下被领到了那个不远的地下矿井。而且,这一去,他就爱上了那里的景象。现在的石矿,都是靠电的线锯切割石材的,在矿壁上,留下的就是一块一块矩形的面或是立方体的石头,切割的痕迹还在。一边是幽深的井,一边是上面的光。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景象,最终成了卒姆托组织浴场意像的核心要素。你说,他的现场调查是按部就班,还是偶然心动呢?我觉得,都是,也都不是。
卒姆托的调查,还真就没有在矿山这里结束。除了横向掌握该行当建筑的信息之外,卒姆托还参观了附近的发电站,居然在发电站的内部,找到了跟大教堂一般神圣的感觉。。。。。然后,卒姆托提到了蒙德里安的画——这是他一向喜欢的现代主义形式源头;提到了John Cage的乐谱——这是他一项喜欢音乐积累出来的“灵感”。当然,最最切题的,还有就是来自罗马和来自土耳其的那些古代浴室。到此,我们看到,卒姆托的调查已经从经济、经营、指标,走向了体验、感觉、艺术。因为建筑师并不是经济学家,他们的工作是要把调查来的信息,以及甲方的要求,还有他们对于基地的判断,最终靠着某种贴切的意像,组织成为一个感人的整体。卒姆托在调查的过程当中,虽然不是经历了线性的过程,却逐渐在靠近我们今天看到的建成建筑。
我并不希望这个帖子能够给予同学一个建筑调查的abcd。我倒是希望通过向同学们展示“优秀设计师都调查了什么”去调动那些面对调查工作的同学以思考的积极性。你从卒姆托的设计调查中,看到了什么,学到什么,为什么我的调查就老是和设计“隔着”?是什么东西,在阻挡着我的调查和设计?是我看的建筑不够多?形象思维不够发达?或者,我这个人太沉迷于某种状态,一旦进去就出不来?比如,老师让我调查幼儿园,最后,我就跟小朋友们一起玩起来了,根本就忘记了,我的调查还要领向设计?。。。。。。。。
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要气馁。卒姆托不是一天炼出来的。在我看来,卒姆托的宝贵,反倒不是他的经验——因为多数的人在老去的同时,都会变得拥有一定的经验;而卒姆托的宝贵,在于他的细腻、缜密,那种对微小线索的不放弃。从石瓦的屋顶,他找到了矿山,从矿山,他找到了石脉,看到了雪山上的冰层,这一步步,都不是个麻木的人的所为。他的心思,理性却又敏感,专注且开放,在“瑞士人”的面貌下,却又有些自己的不同。比如,人们一般戏称瑞士的现代建筑为swiss box, 卒姆托却把自己在汉诺威的展馆叫做swiss sound box。那个sound,不止是“声音”,而是一种不在正交直角表像中的另外的维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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